银行的等候区总是相似的。金属椅，叫号屏，还有一杯杯被遗落在茶几上的咖啡。

那天我陪客户去办一笔转账。队伍很长，前面大概有二十几个人。我们取了号，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把手里的美式放在茶几上，杯壁上还贴着便利贴，写着她的名字和”少冰”。

我没要。

不是不想喝，是觉得这种场合里的咖啡，更像是用来缓解等待焦虑的道具。拿了它，人就容易陷入一种”我在效率很高地等待”的错觉。

大厅里的人在各自刷手机。有人看行情，有人看短视频，有人反复点开叫号界面，好像多刷几次，号码就会跑得更快。我注意到斜对角坐着一个中年人，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面前也放着一杯咖啡，杯盖没打开，已经凉了。他大概买完之后才发现，这一等，可能要比一杯咖啡的时间长得多。

这让我想起不久前读到的一篇场景白描，《下午两点的交易大厅》。那种人来人往里的安静，原来各行各业都差不多。

客户突然问我，现在是不是该把一部分钱从理财里挪出来。我没急着回答。等候区不是聊配置的地方，况且她的问题本身，也不是一个答案能解决的。我只是说，等办完这笔，我们再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看。

她点点头，低头看手机。

那杯少冰美式的水珠已经渗出来，在茶几上洇出一小圈。我看着那圈水渍，想起自己年轻时也这样，总觉得手里握着一杯咖啡，就像握住了某种节奏感。开会要喝，赶路要喝，连等号也要喝。好像没有那杯咖啡，时间就白过了。

《七点三十分，咖啡还烫嘴》里写过那种早间的匆忙。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真正重要的决定，往往不是在咖啡的陪伴下做出来的。反而是在那些没有咖啡、没有背景音、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时刻。

叫到我们的号时，客户的咖啡还剩三分之一。她拿起来想带走，又放下，说算了，凉了。

我没说什么。凉了的咖啡，和错过时机的念头一样，再喝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