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收摊前的半小时,和早晨完全是两个地方。
早晨是兵荒马乱的,人挤着人,称菜的、扫码的、喊价的声音搅成一团。这时候再去,摊主们已经把摊子收拾得差不多了。黄瓜摆回了筐里,卖剩的豆角堆在一角,谁也不再吆喝。
我在卖鱼的摊位前站了一会儿。池子里的水快放干了,最后几条鲫鱼还在浅浅的水里贴着底游。老板娘蹲在旁边,拿网兜捞一条,看一眼,又放回去。她说这几条不卖了,带回去养着。我点头,没问为什么。
旁边卖豆腐的大姐正把最后几板豆腐装进泡沫箱。有个大爷过来,说买半斤。大姐手上的动作没停,嘴上应着:这点钱,拿去吃吧,不收你。大爷愣了一下,还是掏出来一张纸币,压在摊板上。大姐也没推,就笑了笑。那张纸币被风吹起一个角,又落下。
这就是菜市场最好看的时候。人散得差不多了,摊主们不再急着成交,脸上松下来,话也变多了。他们互相招呼着,今天的藕不错,明天的菜价怕是还要涨一点。话里没什么情绪,就像说今天的天气。
我忽然想起早市的样子,想起那篇写早市的米价和电脑城的内存条——早市是讨价还价的战场,收摊前却像散了戏的后台,锣鼓歇了,演员才露出真脸。
其实做我们这行也一样。行情好的时候,满屏的红绿数字,人人都紧张;收盘以后,电话不响了,屏幕暗下来,才想得起来问问自己,今天到底为什么这么买、那么卖。热闹是别人的,安静下来才是自己的。
我买了两根黄瓜,一块姜。老板称完说,四块二,给四块吧。我扫码的时候,她已经去收拾隔壁的纸箱了。
走出菜市场,天还没黑透。空气里有青菜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清是贵还是便宜,就是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