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那家煎饼摊，搬走了。

其实是上周的事。

那对夫妻在这里摆了六年多。每天早上六七点出摊，到九点半收摊，风雨无阻，除了春节那几天回老家的日子。摊子简单，一辆改装三轮车支起来，铁板、鸡蛋筐、面糊桶、酱料瓶，按顺序码好。摊前永远排着五六个人，下雨的时候撑把大伞，伞底下还是五六个人。

后来下楼买早餐，走到老位置，没看见那辆三轮车。旁边卖豆浆的大姐说，城管不让摆了，让统一搬进市场里去。租金贵一截，位置也不临街，他们不打算去了。

哦了一声，去别处买了早餐。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城市里的路边摊，总是这样来来去去。但那几天早上，下楼的时候总有点恍惚，走到那个位置才想起来，搬走了。然后再去找别的地方买早餐。

新找到的那家，是写字楼底商的连锁煎饼店。装修挺干净，扫码点单，价格贵了两块，等的时间也长。味道嘛，差不多。

后来想过几次这件事。这一代人，好像一直在和各种小摊告别。小时候校门口卖糖葫芦的老头，后来不见了；中学楼下修自行车的大爷，前几年也不出摊了；现在连早餐煎饼都要换地方吃。

不是伤感。就是觉得，这种年复一年雷打不动的固定，正在一点点变少。

城市生活里，正是这些小事在塑造每天的节奏感。几号早餐铺在哪个位置，哪家水果摊的葡萄最甜，哪个修鞋摊的师傅手艺最稳。这些东西没了，不会立刻影响什么，可日子会变得不太一样。就像之前写过的那篇午后的营业厅，那种营业厅里坐着等人的安静感，现在也越来越少了。

也没什么资格替他们可惜。人家不干了，可能过得比摆摊更舒坦。城市管理有城市管理的逻辑，路边摊占道、出油、收摊后一地垃圾，这些都看在眼里。

只是早上那几分钟的恍惚感，挺真实的。

再去那家连锁店买煎饼，加了一个蛋，多花了两块。差不多的味道，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也说不上来。可能是那个大姐一边摊饼一边跟熟客拉家常的烟火气吧，那种声音，标准化连锁店里是不会有的。

后来又想，那家煎饼摊的夫妻俩，六七年里是不是也经历了无数个今天出摊还是不出摊的关于等待这件事的几条笔记。只是没问过他们罢了。